我那苦命的“尾巴骨”啊

让我来好好回忆一下我苦命的“尾巴骨”自我出生一来所经历的所有大事件吧。
 
小时候,我曾深刻的怀疑百科全书里关于人类是由猿猴进化而来的理论,我向一向权威的母亲求证。母亲掀开我的衣服,摸着我屁股上一块若隐若现的骨头告诉我,这就是你曾经有尾巴的证据。小时候不懂,母亲说“尾巴骨”是一块极其重要的骨头,里面隐匿着重要的神经,一旦破坏,你的下半生便要在轮椅上度过。我惊恐的点点头,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这一截突出的骨头,深以为然。
 
读高二的时候,有一次傍晚我骑电动车回家。路过繁华的街市,又恰好是红绿灯的十字路口,不怎么宽敞的街道挤满了下班的人群。黄灯弥留的那短短几秒,人群没有减速,而是更加急迫的加速,谁都不想在路上耽搁一秒。我被前后的电动车大军簇拥着向前。此时,黄灯再也坚持不住,红灯赫然亮起。前面正要加速的出租车一个急刹恰好停在了斑马线外,我来不及反应,一头撞上了出租车的后保险杠上,为了避免摔碎人家出租车的后玻璃,我忙乱中侧翻过去。恰恰害苦了我珍视的“尾巴骨”,我重重的摔在柏油马路上。只觉“尾巴骨”一阵碎裂的疼痛,下肢瞬间失去了知觉。出租车司机觉察到车身猛烈的晃动,打开车门匆匆忙忙的下来,先是一眼晃过车身是否有破损,继而看见倒地在旁一脸痛苦表情的我。我惊恐万分:莫不是摔碎了“尾巴骨”,我就要从此瘫痪了吗?我努力尝试让自己的下肢恢复知觉,由最初的麻木变得有了痛觉,出租车司机许是心中有愧,赶忙搀扶我起身。我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废了,做人倘把直立行走的特点都搞丢,岂不是彻底完了?我挣扎着站立起来,在众人的搀扶下逐渐找到了站立的感觉,虽有些疼痛,但我总算没有残废。我欣慰的拍拍周身的灰尘,扶起电动车,正要离开。出租车司机却挡住了我的去路:“你把我的后保险杠撞的掉漆了,就打算这么走了?”我一脸无辜,围观的人群逐渐聚拢。我不知所言,差点带出哭腔,打电话给父亲,说我撞了别人的车,别人不让我走,让我赔偿。父亲当时恰在舅舅家喝酒,问清楚地址,挂了电话就和舅舅赶了过来。父亲赶来问我怎么回事时,几十双急切的目光盯着我,我害怕的眼含着泪光,不敢言语。出租车司机先开了口:“我在路边停得好好的,你家孩子径直撞了过来,把我后保险杠都撞掉漆了。”舅舅和父亲一齐看向我,实在从我哭花的脸上看不出什么,继而目光转向司机所说的后保险杠上了。
 
“你开个价吧。”
 
“2000。”
 
“唬谁呢,就这一点你就敢要2000?”
 
“就这一点我修复也要把车身上的漆全部换掉才可以。”
 
“就50,爱要不要,有本事告去。”
 
说罢,父亲甩给他50块拉着我就要走。出租车司机大抵也是心中有愧,装出一副“不情愿”的样子,嘟哝了几句便放我走了。
 
回到舅舅家中,等我语气平静了才问我到底怎么回事,我一五一十的告诉舅舅和父亲。舅舅还不等我说完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:“你傻啊?出租车急刹是他不对,你撞到了倒地上别起来啊,你就说你撞到腿了,他扶你你就说起不来。这事本来咱没错,你站起来跟没事人似的,不讹你讹谁?”我唯唯诺诺的应和着。“以后你记住,凡事都是强的让着弱的,走大街上你撞到汽车了,别管谁的责任,一定是汽车的责任。”
 
这件事之后,我知道了在自然界,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法则,但是在人类社会,就得反过来了。
 
大四实习的时候恰是在冬季,前几日刚刚下过一场大雪的北京真真是北方。清晨我坐大巴赶往远郊的出差地,经过一晚上的霜冻,昨天还是淅淅沥沥的土路被冰面结结实实的覆盖,前几日的积雪早已没了松软的形象,留下汽车碾过的痕迹。我背着大包,亦步亦趋的谨慎的踱着步,突然电话打破了“咯吱咯吱”的踏雪声,我艰难的伸进棉服中手去掏手机,刚接通,还未来得及问候,脚下一滑,仰面倒下去,屁股重重的摔在坚硬的地面上,“尾巴骨”恐怕是真的在此重击下难以保全。我的下肢一瞬间失去所有知觉,哀号着躺倒在冰面上。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极度狰狞,当是时,恰有一位包裹严实的大叔经过,他恰从我身边走过,听到了身后的异响,笨重的转过身来,一脸吃惊的看着倒地的我,准备折身先我走来,若有所思的看了几秒之后,表情漠然的径直离开。我心中大呼不妙,若是瘫痪在这冰天雪地的北国,无人觉察,于我,必定是死路一条。好在我祷告上帝一定要看在我平日没做过什么坏事的份上饶恕我时,下肢在经历了麻木到疼痛之后,终于有了感觉。
 
我从没有怀疑过母亲理论的正确性,自此更加小心翼翼的保护我的“尾巴骨”,不让它受到人世间的半点戕害。
 
大学毕业后的一个傍晚,我骑电动车下班回家。冬季的晚风在耳畔“呼呼”的吹,我匆匆忙忙的行走在便道上。路过酒店门口时,路边停的一辆白色的轿车刚刚启动。由于是在直行的便道上,我也就没在意,想着加速从车边绕过去。行至白色轿车的左侧,我故意向着远里车身的一侧偏,白色轿车怵然加速,紧急左拐,我躲闪不及,从前车灯处翻身而去。落地时,又是“尾巴骨”着地。熟悉的失去知觉的感觉传遍全身。我心想:我的“尾巴骨”怎么这么倒霉啊?每次最怕的就是它有一点闪失,每次伤害的却总是它。我倒在遍地泥泞的地上,痛苦的扭动着身躯。司机急匆匆的下来,开口说道:“哥咧,实在抱歉啊!”一股浓重的酒气弥漫开来。我抱着自己的双腿,大声质问道:
 
“这是直行道,你不知道不可以拐弯的吗?”
 
“实在抱歉啊!”
 
“你也不大转向灯……”
 
“忘了,哥,你没事吧?”
 
说罢,他扶起倒地的我。我的大腿尚且恢复知觉,但还不能使上劲,蹒跚的站立,捂着自己的大腿根。
 
“哥,你活动活动,看有事没?”
 
我伸手去扶倒地的电动车,他大概是以为我心疼电动车,不住的将我的手剥离,嘴上不住的说:“电动车坏了再买一个就好,关键是人有没有事!”实际上,我只是为站立寻找一个支点。彼时我想起了儿时舅舅告诫我的话,每一字每一句我都在反复斟酌,或许我可以狠狠的“讹”上一笔,我大可以说我伤到了脊柱,亦可以假装站立不起来,做出骨折后痛苦的表情,叫来父亲,即使到医院发现没骨折,也可以“讹”上一笔不菲的精神补偿费。司机的朋友此时也赶来,推着我的电动车去附近的一处维修点检查是否有损坏。司机搀扶着还有些站立不稳的我,着急之情溢于言表。他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,看也不看便关机了事。在等待他朋友的空挡,我的下肢恢复了力量。我想要继续装作力气不足以支撑我的躯体的样子,一种罪恶感在我的心中升腾,良知让我终于作罢。他朋友推回电动车时,他执意拉我去附近的小诊所看看,大概也是安慰他吧,我顺从的跟随他去了。简单的给我开了一点消肿的药物,他这才放下心来。回到家里,我躲到自己的屋里,想把自己撞车的事情瞒过父亲。父亲在我脱下脏掉的外套时推门走了进来,不无担心的质问我怎么了,我简单的叙述了自己撞车的经过,父亲一脸愠怒:
 
“在哪撞了?你伤到哪里没?那小子哪里的?”
 
“就那个饭店门口,我没事,咱村的。”
 
“他没带你看看?”
 
“在那附近的诊所看了看。”
 
父亲还要说什么,被我“一定得要我出点事才好”的语气中堵了回去。
 
当天夜里我诚惶诚恐的在网上搜索“尾巴骨”的权威解释,毕竟我也怕经历了重创的“尾巴骨”留下什么后遗症。
 
“尾巴骨”也就是尾椎骨的通俗叫法,它并没有决定着下半身神经的重要作用,只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留下的痕迹,作用也只是在受到重大冲击时起到保护。怪不得每次我受到极其惨烈的撞击时,也未能“如愿”的瘫痪。
 
哎,细细想来,我的“尾巴骨”算是见识了人性的丑陋与卑贱,就像我怎么也不会想到,自己潜移默化的“被”改变,更不会知道今后,还有多少磨难等着我可怜又可悲的“尾巴骨”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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举报&反馈2016-12-02 16:44:15 发布 丨 771 人浏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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