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回收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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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沙龙365(www.u148.net) 我是一名新闻工沙龙365,每天都在与大大小小的新闻打交道。在这个城市中,每天都有不同的事件上演。和你有关的,和你无关的。

新闻是新的,但是自己的工作是旧的。渐渐地我发现自己每天都过在重复的生活里。起床赶上班,看着地铁口的瞎子咿咿呀呀地拉着二胡;到处跑新闻,对着领导麻木的表情;每天下班回家,都能看到小区门口收破烂的老人身边插着“回收旧冰箱、彩电、空调……”的木牌子。不知道这位老人是否也会厌倦自己的生活。

直到有一天,我突然发现那位老人回收旧货的牌子上,赫然写着“回收记忆”四个大字。我不禁一笑,现在连收破烂的都这么文艺,果真是一个文字营销的时代。不过出于一个新闻工沙龙365的敏感,我还是忍不住向老人了解了一下情况。

接下来老人说的故事让我大吃一惊,其实老人很早就开始回收记忆了,老人只知道自己姓王,叫什么已经不记得了。这里姑且就称他为老王了,老王在他五十多岁的时候,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大部分的事情已经想不起了,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摆着一架奇怪的机器,神奇的是老王知道那是回收记忆的设备,而且能够熟练操作。

自此,老王开始了回收记忆的工作,用他的话来讲就是趁着回收旧货之便,寻找有缘人。人们常说人之所以会痛苦就是因为记性太好,来到记忆回收站,不少人就愿意将某段不想再触及的回忆拿走。

老王闲来无事的时候便看着别人的记忆消遣日子,想在这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中寻找自己的点滴,然而送到回收站里的记忆多半是心酸的回忆。

老王告诉我,其实取走回忆的过程极其简单,只要戴上一个特制的头盔,输入起始和结束时刻,你的那段记忆就空白了。此外还有一种就是可以取走关于某人的相关记忆,这种操作起来就相对复杂了。首先得做一个记忆采样,拿着某人的相关物品,诸如照片,衣服什么的,做一次扫描,然后进行对比连锁,进而回收相关记忆。我听下来,似乎有点像音频处理中的降噪。

老王最近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,可能不久便要离开人世。因此才大张旗鼓地竖起“回收记忆”的牌子,想借此能够多回收一点记忆。但是大多数人都没有当真,都以为老王是个疯子。其实直到现在我也是半信半疑,老王说与我有缘,执意要带我去他的回收站参观。

没走多久,我们就到了所谓的记忆回收站,其实就是一个仓库,而且就在马路一侧的梧桐树丛中,真可谓是大隐隐于市。这里的梧桐倒是长得茂密,把回收站团团围住,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。

接下来就是让我脑洞大开的时刻了,仓库里四周摆着大大小小的货架,货架上放着一个个类似手电筒的东西。老王告诉我这些就是保存记忆的容器了,随即老王拿起一个电筒往墙上一照,便出现了一个姑娘在雨中哭泣的投影画面。我想这肯定就是某人的记忆片段了,老王还告诉我,记忆这东西最是奇怪,时间久了就会渐渐淡去,总要时不时地拿出来瞅瞅瞧瞧,才能保存完整。

其实老王并没有替人看管记忆的义务,他只是想在别人的记忆里寻找关于自己的种种,但是他知道总会有某些人后悔舍弃自己的记忆,千方百计想弄回来的。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,老王就没有彻底地将它们删除,而是尽量妥善地保管着。

仓库里光线很暗,有些记忆在容器中还会闪闪发光,犹如天边的星辰,看得我久久不能平静。这时的老王点起了一支烟,他说他的记忆就始于这个回收站,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,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,他可以叫老王,也可以叫老张,当然绝大多数人没了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。

老王说:“我才不在乎我是谁,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,我只是想找到自己的年轻过往。”说着说着,就哭了起来。没在深夜里痛哭过的人,不足以谈人生。我想老王一定在夜里偷偷哭过很多次,或许是看到了别人的痛苦回忆,又或许是想到自己的人生是不完全的。

一边是支离破碎的人生,一边是痛苦的记忆,又该如何去选择。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开解老王,之前的所见所闻让我一时半会还缓不过来。
 沉默了好久,老王突然问道:“你有没有什么记忆是不愿去触及的?我可以帮你,人心就是个容器,烦恼装多了,快乐就没有空间了,所以总得把自己放空一点。”

我说我想忘了前女友,虽然已经分手好几年了,可我还是时常想起她。老王说这好办,问我有没有什么前女友的物品。此刻,身边只有手机上还保存着几条没舍得删除的短信,老王说这也可以,试试看吧。

不一会儿,我就躺在了仓库正中的一台奇怪设备上,老王在一旁繁忙地操作着什么,很快我就被一个金属器皿盖住了,眼前一片黑暗,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,我想可能是机器开始工作了。想想真是天意弄人,你和我也许都会从某人的记忆中被删除,然而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却有个叫“记忆回收站”的,在那里,或许还有你的身影。

接下去,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,驱使着我闭上了眼睛。很多千奇百怪的画面在我脑中闪现,这些画面越闪越快,越闪越快,最后是一道强烈的白光划过。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外面天已经黑了下来。

我只是觉得有些头晕,含糊其词地告别老王,就匆忙往家里走去。街上已经亮起了路灯,那片梧桐树林在寒风的吹拂下呼呼作响,在路灯的照射下,遍地是斑驳摇曳的树影。现在看来,越发显得恐怖。

回到家之后,我倒头就睡,第二天还是正常去上班了。回收记忆好像也没对我的身体造成多大影响,但是我心里明白,自己确实想不起很多事情了。这种结果不知是好是坏,只是觉得有点后怕,当初就不该头脑发热,让老王回收记忆的,真不知道他到底从我脑子里取走了多少东西。

就这样过了几天浑浑噩噩的日子,奇怪的是我再也没在小区门口看到老王,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。为此,我又跑了回收站一趟,果然和我心里担心的一样,那里已经空无一物了。记忆是我自己要取走的,可是现在却让自己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慌。

之后,我有过很多推断,诸如老王是个盗取记忆的骗子,可是他要别人的记忆有什么用呢,估计是个作家或者编剧,从别人的故事里寻找创作灵感。或者他就是一个外星人,借此收集地球人的思维信息。

就这样在胡思乱想中,我又渐渐放下了这件事,不然还能怎样,和朋友谈起这事也没人相信;去医院检查,身体也很健康。总之街市依旧太平,太阳照常升起,感觉每天还是一如既往的重复。

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,先是厌倦一种生活方式,但是在这种生活方式中习惯之后,不知不觉中,这种生活方式就成为自己的一部分,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出来另外一种过法。或许谁都想过特立独行,可是发现特立难行之后,又只好作罢。

当我以为这件事情就要这样结束的时候,却突然收到了一份快递,里面装着收纳记忆的电筒容器,还有一封信,上面写着:“我想我这些年来,终究是做错了,我有什么权利剥夺一个人的记忆,都是自己的私心作祟,即便自己的记忆再不美好,也好过一片空白。这些天我把自己收集的记忆,都寄回给拥有人了。看不看就由你们自己决定了,没在深夜里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,但是把痛哭的记忆都扔进回收站,哪里还有人生?这瓶子是装的是你和前女友的点滴,看过之后,我更加深信你们都彼此深爱着对方,如果你愿意重拾这段回忆,就找她回来吧。记忆的甘苦,都是自己的曾经,假使记忆中毫无苦楚,又怎么显得出那些美好弥足珍贵。”

老王的信件,又让我久久不能平静,他为了寻找自己的过往,费尽千辛万苦。现在我丢弃的记忆就摆在面前,我把电筒握在手里,呆呆地盯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记忆。原来这是我和前女友的回忆,原来现在才叫做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
直到下班下了地铁,我还紧紧握着电筒,心里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打开。夕阳下一对头发苍白的爷爷奶奶牵着手步履蹒跚地走着,他们是否还记得当年的往事?马路边上一对十指相扣的初中学生情侣正在等着公交车,我真心地祝愿你们能越晚分手就越晚分手,因为这一刻看上去真的很美好,或许也会成为你们生命里那珍贵的记忆。

这时迎面走过一位焦急的姑娘,惊鸿一瞥,似曾相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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举报&反馈2015-09-30 09:47:55 发布 丨 9137 人浏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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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评论

  1. 1#碎碎羽毛2015-10-08 21:50171.213.*.*丨来自Android客户端
    一些记忆我也不想要了
    管理  删除 (0) 回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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